2020/08/15

昨夜愚蠢地抱着对于周五晚上的期待耗到两点才睡着,今天早上八点钟刚过便醒了,因为跟一个房屋中介约好了十点半去看房。心里装着事,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,索性直接起床了。

房屋中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,也姓白。房屋中介对识人肯定是有一套本事的,我在去的路上心里暗暗思忖,但由于昨夜睡眠不足,我挤出笑脸也挺费劲的。而且我去的路上买了一块鸡蛋糕,手里提溜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剩下的半块晃悠,跟随者昂首疾步的白姨穿梭在楼层间,索性就自我放弃。我想起最近看Netflix首页时看到的Selling Sunset的推荐广告,光看十秒钟预告就已经形成了对那个真人秀的一些偏见,不知道白姨对于那个真人秀会作何评价。

看房的过程还是比较痛苦的,原因其一是我内心深处对于搬家的抵制情绪,其二是我又陷入了永恒的消费主义迷思——如果多花钱能够换得更好的产品/服务,那么这种交换到什么程度应该叫停。我开始从横向、纵向两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,其一是足够划算,让我感受到占了足够大的便宜,就会心满意足,其二是讲额外的月租金平摊到每一周、每一天,每一个有效小时,再束成每一个季度、每一年、预期我换下一套房子前的所有时间。想着想着,我就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,白姨看我渐渐开始寡言,大概以为我是看房看累了(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看累了),于是跟我挥手作别。我走回家,大汗涔涔,自然是后话。

午饭跟几个朋友去一个朋友家里吃了外卖。吃完午饭跟朋友闲扯,扯来扯去聊起了作为一个二级市场从业人员的操守。一个朋友是自由市场拥护者,崇尚智慧与力量,认为韭菜被割是因为韭菜长得太壮实,太绿油油,让聪明人忍不住舞动镰刀。我就着对公义的直觉理解胡言乱语反驳了她一通。一顿扯皮之后,时间竟然就到了三点半。我离开了她家,又走回了家。

之后我去尖沙咀给一个甫到香港在隔离中的朋友送了点吃的。回家之后,杨思远跟我发信息说他想吃完饭出来散步,我陪他在西环码头走了一圈。刚见他,我就感觉到他很不开心。杨思远跟我讲,下周他就要离开香港了。我心头一沉,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他马上要博士毕业,但我不知道一直形成不了非常浓重的情绪去面对这件事情。可能我就是一个自私而淡漠的人,可能我还未意识到这指向什么终局,可能我现在太贫瘠了,已经一点情也没有了。但在海边,我开始感受到了一些怅惘,伴随着不时袭来的困意。杨思远跟我说他博士读得很不愉快,在香港生活得也不愉快。我听过很多人对我抱怨香港的生活,但听到他这样讲出来还是有一些震惊。他又讲了一些比较低沉的话。我也过得非常挣扎,可能跟香港有关,可能跟年景有关,可能跟生活有关。这种挣扎没有表象,可能这样讲出来就已经显得造作,但我确确实实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这种切肤的挣扎,伴随着我的年岁甚至已经有一些发酵出了绝望。我没有办法向他表达,我表达出来也不一定会让他更好受。我们接着一起逛了超市,我走回了自己的家。今天第四次走回家,西区警署外的路灯把白色围墙的墙根熏得昏黄。我每次经过那里都有种“最是秋风管闲事,红他枫叶白人头”的感觉,于是我就想快速跑过去,蹦蹦跳跳了起来。跳起来了几步,我又觉得自己特别傻逼。

回到家洗完澡,我把Netflix的会员退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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